寒潮卷地撕扯灰云旗，
铁塔在铅色天空写满告示。
我踩着自身散落的形状，
穿过庆华里僵直的槐树队列。
闹钟的余震还在耳蜗打转，
保温杯在背包里晃荡着
半口昨夜剩下的温度。
落叶被北风铸成铁片，
叮当滚过写满安全标语的墙壁——
昨夜又凋零了一地，
像厂区门口撕碎的考勤卡。
管道在枯枝间盘绕成静脉，
白汽从阀门泄漏，如叹息散佚。
远处冷却塔蹲成巨大的蘑菇，
吐出比晨雾更白的呼吸。
反应釜在围墙那头持续低吼，
像大地冻僵的胸腔里，
一勺蜂蜜缓慢凝固。
储罐区飘来硫磺的碎屑，
混着食堂飘出的白菜气味。
我的脚步在结霜的柏油路上，
留下深浅不一的逗号——
通往值班室的路还很长，
安全帽在头顶压出一圈红印。
围墙外，运煤车拖着黑烟，
把晨曦碾成更碎的粉末。
而某间控制室里，
仪表盘亮着幽绿的眼睛，
像夜班工人熬红的注视。
当我终于走到厂区尽头——
值班室的玻璃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交接班的低语。
那里，一棵歪脖子的槐树，
把光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像在打捞所有未降落的雪，
也打捞我昨夜遗落在枕边的
那一小片，尚未冻硬的梦。
来源：宁夏庆华煤化公司 苏娟
